无障碍设计：从第一行代码起的尊重

　　两个月前接了个餐饮类APP的活儿，甲方是个开连锁粥铺的老板，四十来岁，脖子上挂串大金链子，开口就问“能不能把字体调大点？我老娘看不清”。我原以为他纯孝顺，结果签合同那天他补了句：“现在年轻人用手机都溜，但我这店两百多吧客人里，得有三成是老头老太太，他们要是不方便，我这生意够呛。”

　　那天我蹲在店门口等甲方，隔壁烧烤摊的冰柜压缩机一直在响，嗡嗡的跟蚊子似的。他蹲我旁边抽烟，烟灰弹我鞋上也不道歉，指着店里说：“我这儿翻台率够高吧？但上周有个坐轮椅的客人，进门得绕三圈，最后还是我媳妇儿抬着轮椅过的门槛——你说我要是早把门框加宽二十公分，这单能不能多赚二十？”我低头看手机，外卖催单那个提示音“叮”地响了一声，抬头说：“你门框加宽二十，成本多五百，但可能多来二十个坐轮椅的客人，这账你算过？”他吐了个烟圈：“算个屁，我原以为无障碍是慈善，结果发现是生意。”

　　项目启动那天，甲方拉了个群，里面除了他、我、测试，还有他七十岁的老娘。老太太不会打字，天天发语音：“这按钮太小了，我手指头粗，点不着”“这颜色太浅，我老花眼看不清”“这流程太复杂，我找了三遍才找到下单的地方”。我一边改代码一边骂：“这需求比年轻人还难伺候。”测试小妹在旁边笑：“你知足吧，上次我做个游戏，有个视障玩家提了二十条意见，说‘你们连屏幕朗读都不支持，是不是歧视盲人？’”我手一抖，在键盘上敲出个乱码，抬头问：“那游戏后来咋样了？”小妹说：“上线两周，视障玩家贡献了5%的流水——比预期高两倍。”

　　改到第三版时，甲方老娘突然不发言了。我私聊甲方：“你妈是不是不用了？”他回：“她用着呢，现在天天在群里夸‘这软件比我儿子贴心’。”我愣了下，想起上周改的“字体放大镜”功能——用户长按屏幕三秒，所有文字自动放大两倍，背景色变深，避免反光。这功能我原以为没人用，结果上线后，测试数据里“字体放大”的点击率排前三，比“优惠券”还高。

　　隔壁烧烤摊老板最近总来借火，有天他蹲我旁边看代码，突然说：“你这‘语音导航’功能挺有意思啊，我店里有客人问‘洗手间在哪’，我要是装个语音提示，是不是能少跑两趟腿？”我抬头看他：“你店里有坐轮椅的客人吗？”他挠挠头：“偶尔有，上次有个老太太，拄着拐杖找洗手间，我媳妇儿扶着她走了五分钟——要是有个语音说‘洗手间在二楼左转’，她自己就能去。”我低头继续敲代码：“这功能我加进去，不收你钱，但你得答应我，把门口那三级台阶改成斜坡。”他瞪我：“斜坡多占地方！”我笑：“你算算，一个斜坡能换多少个坐轮椅的客人？他们可能一个月来一次，但每次来都带家人，一家人点两百多吧的菜，你赚不赚？”

文章配图，仅供参考

　　门口那只猫又来了，蹲在台阶上舔爪子。我扔了块鱼骨头给它，它叼着跑了。隔壁烧烤摊老板凑过来：“你说，我要是把菜单做成大字版的，会不会多卖几份？”我低头喝粥：“你试试呗，反正没剩几个客人会因为菜单太小而不来——但要是有人因为菜单太小而不来，你亏不亏？”他想了想，掏出手机：“你把那‘字体放大’的代码发我，我让店员学学。”

（编辑：站长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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